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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衡水中學在深圳、浙江擴張受阻,家長怒吼“滾出去!”

        

      衡水中學可能做夢都不會想到,在外界被封為“高考神話”的它,在闖入中國經濟最發達的地方時會接二連三碰壁。

      2021年衡水系成功登陸紐約證交所,卻在深圳再度遭遇當頭棒喝。被網友怒喊“滾出去”,被家長舉報,被當地教育局嚴查和整治。

      衡水模式,征服了中國眾多省份,在各地都形成了降維打擊,但就是在長三角、珠三角卻遭受“三連擊”,今年高考在深圳甚至被直接KO。浙江省教育廳官員公開“炮轟”衡水高考工廠模式,直斥其落后。

      是神話破滅,還是水土不服?是消費不起,還是壓根瞧不起?是提高名校錄取率,還是赤裸裸的商業目的?

      在中國,能封神的高中,衡水中學絕對算一家。一年被清華北大錄取的人數超200個,壟斷了河北全省七成名額,人送外號“清北收割機”。

      對于衡水這個河北的經濟“末等生”而言,“衡水中學”是這座城市最成功的IP,好比茅臺于貴州。衡水中學締造了“高考神話”,也被稱作“高考工廠”。對,就是最直接的“血汗工廠”那一層含義。

      衡水中學在河北風光無兩,所向披靡。省內、鄰省家長們擠破腦袋都想把孩子送進這家“工廠”里。自2013年,衡水中學與河北一家房地產企業合作建立第一家分校——衡水第一中學后,衡水中學以摧枯拉朽之勢席卷全國。

      “衡水中學”為中心,這個超級學校發展成一群“衡水系”的超級中學,就像品牌連鎖店。“衡水系”的牌子,以“掛名”、“聯辦”、“合辦”等形式,擴張至大半個中國。近的有內蒙古鄂爾多斯、山西大同,遠的有大西南的西雙版納。甚至還走起了國際路線,把分校開到了馬來西亞(衡水一中馬來分校)。

      界面新聞曾統計,其他省市掛有“衡水”名義的分校接近50所,遍布全國11個省份的51座縣市。今年3月,擁有16所衡水實驗中學的“第一高中教育集團”成功在美上市。不少衡水中學名師如桑海勇、丁業勝等,也出現在第一高中教育集團的股東名單里。

      其招股書顯示,第一高中教育是我國西部地區最大的民辦高中運營商。2017 -2019年,第一高中教育的總收入分別為2.07億元、2.54億元、3.37億元。其中,學費收入為1.57億元、2.08億元、2.78 億元。2020年的營收規模達4.46億元,其中80%來自學費和住宿費。

      而另一家貼牌“衡水”的教育公司賀陽教育,也向港交所遞交了招股說明書,摩拳擦掌準備敲港交所的鑼。

      值得注意的是,第一高中教育集團是2013年創辦第一家“衡水系”高中的,而賀陽教育是在2016年才開始與衡水一中合作籌辦第一家“衡水系”中學——賀陽衡水一中高級中學。

      短短幾年時間,兩家教育集團搖身成為資本的“弄潮兒”,不得不讓人驚嘆:“衡水系”的牌子原來這么好賺錢!不過,最近警惕教育資本化的風聲很緊,民辦教育就在風口浪尖,衡水系也難免受到沖擊。

      比如,第一高中教育集團旗下很多高中是非營利性的,按規定其辦學結余就不能用于分紅,須全部用于辦學。而其注冊為營利性公司的民辦學校,不能公辦民辦不分,使用“衡中”品牌就涉及公辦學校被商業化利用。

      第一高中教育集團上市后,《新京報》發表的《警惕應試教育資本化破壞教育生態》快評,耐人尋味。在資本和地方追求升學政績的雙重力量催動下,“衡水系”的大旗,先是插進了很多經濟欠發達、教育水平落后的地區,并獲得了顯著的成功。

      然而,資本是逐利的,經濟發達地區的“蛋糕”顯然更誘人。曾經走低線城市路線的“衡水系”力量,意氣風發地對經濟發達地區發起了三輪進攻。

      第一輪,瞄準深圳,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范區。

      這個經濟“巨無霸”2020年GDP達到了27670.24億元,超過云南省(24521.90億元),相當于四分之三個河北省(36206.9億元)。

      2016年,衡水中學與深圳富源學校“聯姻”,掛牌成立了衡水中學深圳富源學校。

      之后富源學校一路“開掛”,2018年高考有9人被清華北大錄取,2019年深圳市高三二模有6名學生進入全市前10名,碾壓深圳傳統四大名校(深圳中學、深圳實驗中學、深圳市外國語學校和深圳高級中學)。

      然而,一所民辦學校的異軍突起,很快被媒體發現了端倪:原來是“降維打擊”!富源學校出現多位高考移民,他們來自河北衡水。

      “高考移民”真相,也被深圳市教育局一錘定音:深圳市富源學校2019年高考報名考生中,有32名考生屬于“高考移民”。對于“高考移民”,深圳市教育局毫不手軟:取消這些考生在深圳市的高考報名資格!之后,深圳富源學校再也不復往日輝煌。

      第二輪,瞄準浙江,我國人均可支配收入最高的省份。浙江是真有錢,2020年居民可支配收入達到52397元,是河北省27136元的近2倍,是云南省23295元的2倍有余。

      2017年,衡水第一中學平湖學校(后更名為平湖杭州灣實驗學校)落戶浙江嘉興平湖市乍浦鎮,由河北衡水第一中學、嘉興港區開發建設管理委員會、廣州高新教育集團三方合辦。

      在河北可以高調炫成績,在浙江可千萬別高調炫富。把“考取清華大學、北京大學的學生,每人一次性獎勵50萬元”等獎勵制度,赤裸裸寫在衡水第一中學平湖學校招生簡章上,讓它成功“掐尖”招攬了優質生源,但也因此遭到了“反噬”。

      很快,浙江省教育廳就責令平湖當地教育主管部門,對衡水第一中學平湖學校涉嫌違規招生進行調查。平湖市教育局查實衡水中學浙江分校招生違規,并進行了整改。

      一年后,一所新學校平湖杭州灣實驗學校出世,從它的招生簡章中,人們才會發現它就是曾經的衡水第一中學平湖學校。

      第三輪,時隔五年,“衡水系”對深圳發起了二次進攻。

      近日,有消息稱,深圳衡中文化教育培訓有限公司開始在深圳招收高三沖刺班、高考復讀班。這家教育機構與衡水中學關系密切。

      一邊,60個招生名額在一分鐘內就被秒完了。另一邊,不淡定的家長反手就向深圳市教育局舉報了。

      輕車熟路的深圳市教育局,很快就把這件事給錘了:該機構未經過市教育局審批,屬于無證辦學。未經批準擅自舉辦教育培訓的行為應當查處。

      如今,財經網的記者走訪發現,該機構招生電話處于忙線狀態、官網處于404狀態,注冊地址所在地也沒有發現該公司入駐。這事也就成了“迷”。

      三進三敗,屢敗屢戰。

      如果把衡水中學在西南和東部沿海的擴張,當作一場社會實驗來觀察,“衡水神話”也就沒那么神秘了。

      “衡水模式”在大西南很受用。

      衡水中學多年探索形成了成熟的“衡水模式”,是適應全國卷出題模式的教育方式,讓學生能在最短時間內以極高的效率掌握高考考點。

      類似于東部地區向中西部的產業轉移,對教育相對落后、優質教育資源匱乏的西部地區來說,“衡水模式”就是先進的,這套模式能快速出成績,讓更多學子提高分數,讓更多的寒門子弟“魚躍龍門”。

      這一點,第一高中教育集團沒少在其招股書中大書特書:2020年高考,該集團旗下63.9%的學生考入大學,29.2%的學生考入一流大學,同年西部地區的平均比例分別只有40.5%和13.1%。

      單拿云南衡水實驗中學看,“衡水模式”的輸出也是成功的。該校的辦學成績蒸蒸日上,2019年全校有5名學生考上了清華北大,有3名學生是云南全省的前50強。

      一炮打響后的,第一高中教育集團迅速在云南“復制”+“粘貼”,如今已經有14所初高中、2個高考補習學校。

        

      繼托起河北學子的大學夢后,衡水中學又托起了云南學子的大學夢。

      在經濟發達的東部沿海地區,“衡水系”的擴張顯得莽撞冒失,又有些“吃相難看”。

      比如為了迅速提高富源學校的名校率,而進行的“高考移民”的操作,雖然讓富源學校短暫地輝煌了一把,2018年富源學校有9人被清華北大錄取。

      但這是對教育公平的極大破壞。

      在被深圳市教育局嚴查整改后,富源學校也像失去了“魔法”。在今年廣東各重點高中高考屏蔽生排行榜中,深圳富源學校無1人進入文、理科前20名,只有1人進入理科前100名,文科全軍覆沒。高考逆襲神話已接近幻滅的邊緣。

      此外,與在河北、云南等地動不動就幾千人的大規模招生不同,“衡水系”在深圳和浙江嘉興玩起了饑餓營銷。

      此次在深圳招收復讀生的名額只有60個,衡水第一中學平湖學校的首屆高中的名額也只有90個。

      物以稀為貴,與少得可憐的名額相對應的是高昂的學費。2017年衡水第一中學平湖學校每學年學費3.5萬元,住宿費每學期1000元,算下來一年要7萬多。

      更夸張的是“衡水系”在深圳的復讀班,學費5萬/學期,住宿費5000元/學期,伙食費6000/學期,一年算下來總費用12.2萬元。

      我們看看深圳同類型民辦學校,每學期1-3萬的收費居多,極少會超過4萬/學期的。比如深圳明珠學校每學期26400元,還是包含住宿、學費和伙食費的。而公辦學校的學費一般也就千元上下。

      能上得起“衡水系”復讀班的,肯定“非富即貴”了。

      廣東、浙江雖富,家長當然也鐘情985,但是“衡水系”資本擴張的姿態也過于直白。

      “衡水模式”的南下之路,是對廣東浙江這些教育強省的先進教育理念發起的一次沖擊。 

      就結果而言,廣東高考屬于“地獄模式”,和河南并列。

      清北錄取率也能部分反映這一點。廣東的錄取率和其GDP、人均收入、社會發展水平完全不能相提并論。

      衡水模式從結果上應該能吸引廣東、深圳家長的。

      “衡水神話”曾被媒體反復解剖。南方周末在2013年的《衡水中學的“封神”之路 超級高考工廠》報道中就直言:

      作為落后地區基礎教育一次難得的“逆襲”,以半軍事化管理、績效量化等現代公司管理手段為特點的“衡水模式”在國內迅速傳播并被爭相仿效。

      完全可以把衡水中學當做一家工廠來看待。從早上5點半到晚上10點10分,時間安排具體到分鐘。成績、德行、衛生全部納入“量化管理”……

      “他們打飯時盡量不吃菜,因為饅頭蘸菜湯吃,比嚼菜省時間。”網友們的現身說法,也增加了這個神話的豐富性。

      這種“血汗工廠式”的教育模式,目的純粹——高考,但又不得不說十分功利。

       

      然而,當經濟欠發達地區還在考慮吃飽的問題的時候,經濟發達地區已經在思考如何吃得多樣化了。

      畢竟對于長三角和珠三角的城市而言,高考不是唯一的出路,培養高分學生也不是唯一目的。

      更重要的是,“衡水系”闖入攪局,給這些地方的教育改革者一種“開歷史倒車”的感覺。

      浙江是中國教育改革先行地,其素質教育改革是為全國貢獻經驗的。

      于是,當衡中分校開進浙江的時候,違規招生的焦點很快升級為應試教育與素質教育之爭。

      “衡水中學是一個應試教育的典型,它眼睛里只有分數沒有人。跟我們浙江以人為本的教育理念不符合,他們認為是先進的,我們認為是落后的,我們浙江不需要。”浙江省教育廳基教處處長方紅峰公開在媒體上“炮轟”,代表了浙江的態度。

      難怪深圳家長會發出這樣的抨擊:

      “高考機器滾出深圳,集中營式教育滾出深圳!”

      “狼來了?一向提倡素質教育的深圳,為何放衡水中學入城?是為應對潮實的崛起?”

      “把普眾的教育當成一門生意,何其可恥?”

      更深的擔憂還在“衡水模式”對地方教育生態的破壞。

      “警惕這種以懸賞招生為競爭手法的學校,河北大地‘寸草不生’,唯獨衡水中學一枝獨秀,這絕不是‘市場經濟規律’。”有人這樣評價。

      有人認為,衡水模式有存在的合理性。經濟欠發達地區催生的衡水中學和毛坦廠中學兩個超級中學,其實是寒門學子“躍龍門”的無奈之舉。

      然而,寒門學子真能上得起這些學校嗎?

      衡水中學合辦學校在拉低西部地區與東部地區教育差距的同時,是不是也加劇了內部的不平衡?這些民辦學校的底色,是民生,還是生意?這些問題,可能還需要進一步追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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